拾稻穗与熏老鼠

前几天去郊游，看到深秋的田野金黄一片，几台收割机轰鸣着在田里奔忙，一派丰收的景象。不一会儿工夫，收割机把一畦畦的金黄色收走了，变成一袋袋沉甸甸的稻谷摆放在田边，稻田重新露出了黑褐的本色并散发着泥土和粉碎稻秆混合而成的芬芳气息。

“收割机真好，现代化了，割稻子又快又干净。”感慨之余，想起了小时候拾稻穗的故事。

“勤工俭学”的项目很多，除了在学校的菜园种瓜豆青菜和上山开荒种甘蔗外，还可以发动学生到田埂或山边找那些叫“田基黄”“半边莲”的草药卖给收购站。

到了晚稻收割时节，学校照例要求我们“揾禾仔”（拾稻穗）。老师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们不要浪费一颗粮食，要把散落在稻田的每一颗谷子都捡回来，做到颗粒归仓。

每天早上，班主任就会拿着一杆秤、一只箩筐，早早来到教室。每个学生都有个装稻谷的小布袋，把前一天捡到的稻谷交给班主任过秤登记，少的有一斤左右，多的有十余斤。老师上课前一一向大家公布当天收稻谷的数量，表扬交得多的学生，对交得特别少的提出批评。收割期结束后，学校根据每个学生贡献大小，分别评出一二三等奖，发给作业本、圆珠笔等奖品。学校把收到的稻子卖给粮站，每年都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们一般都是利用中午和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拿着个小竹篮或簸箕，到刚割了稻子的田里仔细寻找。一颗一颗地捡田里的谷子是难以做到的，我们基本都是捡那些熟透的、在割禾打禾过程中断落的小半截稻穗，或是因为分蘖迟光照养分不够长得矮、打禾时藏在稻根下面脱不了粒的小稻穗，运气好的时候的确可以捡到一两斤。

有一次，都黄昏时分了，我们只捡到几两谷子，明天拿什么交给学校呢？心里很着急。这时我看见一个小伙伴偷偷跑到未收割的稻田，东张西望一下，然后动作敏捷地一穗穗摘稻子，很快就摘了一大把，足有两三斤。我走过去对他说这样干不行。他说不这样就完不成任务，就要挨老师批评。我还想说什么，但又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很矛盾，摘还是不摘，是坚持原则还是同流合污？我正犹豫，同伴说，天黑了，我们要回家了。一着急，我也乱了手脚，在朦胧的暮色中慌慌张张地摘了一小把谷穗，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第二天交谷子时，看到我们几个同学交的谷穗完完整整还非常干净饱满，老师疑惑的眼光落在我们脸上，问我们：这是你们捡的？毕竟做贼心虚，我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感到火辣辣的。幸好老师没有深究下去，但他上课时讲的一番话，至今难忘。老师说：我们发现有些同学为了完成任务，去偷摘集体的稻穗，这是一种偷盗行径。俗话说，小时偷针，大了偷牛！如果不及时改正，将来就会变成劳改犯。如果再发现有偷摘稻穗的，学校一定要严肃处理。

我们不光彩的事情还是让家长知道了，父母狠狠地批评了我，还说如果实在完成不了任务，就算在家里拿点谷子凑够，也不要到集体的稻田里去偷！

后来，我们发现了拾稻穗的新办法：鼠洞掏粮。

熏老鼠我们还熏出经验来了：如果岔洞冒烟直冲而出，说明洞里畅通无阻，多半没有田鼠；倘若烟雾似絮状缓慢匍匐冒出，肯定有老鼠在里边走投无路了。

这些田鼠糟蹋了不少粮食，一个个养得膘肥体胖。将田鼠剥皮去除内脏，腌制后腊干，加姜葱或蒸或炒，亦可以做腊肉粥，在那个年代，也算是美味佳肴了。

小时候拾稻穗，使我们学到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也培养了自己珍惜粮食艰苦朴素的好品德。特别是有过熏老鼠的经历，后来在高中学习《诗经》中的“硕鼠”篇，对理解“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等诗句的深刻寓意，就容易多了。

云浮融媒中心

音频：莫颖琳|剪辑：潘伟

值班主任：赵军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