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又懒又奸猾。
累死娘以后,他抛弃了我和弟弟出家当和尚去了!
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和八十的老母亲扔给我养。
等弟弟中了秀才后他突然又还俗了!
弟弟把他当成老太爷供起来。
重来一次,我才不管他的老母亲和小儿子。
他只是出家了,又不是出殡了。
1
奶奶是个寡妇,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溺爱,伺候得像是个祖宗。
我爹又馋又懒,娶了媳妇后就指望媳妇养着。
娘活着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种地养着全家。
因为爹那么馋嘴,我从还没锅台高的时候就研究怎么把粗粮做得更好吃,更别提爹要隔三岔五吃个鸡、炖个肉。
十二岁的时候全家人都等着我做饭吃了。
娘累病了,找奶奶要钱去抓药,奶奶不给,说这钱是留着让爹吃肉的。
我去借钱,亲戚邻居都知道我爹是个不干活的,怕收不回来没人借钱。
只能去青州城里碰碰运气,赖在医馆里给人打下手,那老大夫吃过我做的饭以后跟着我回村里给我娘看病。
但是太晚了,娘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躺在稻草上又苍白又冰凉。
爹爹一看家里上有八十老母,还有十二岁的女儿八岁的儿子,以后要他负担这个责任了,心一横出家了。
我重生睁眼的时候,就听到他说着:「秀娘死后我心如死灰,恨不得跟着她死了,谁也别劝了,我要出家。」
我娘可真有利用价值,活着的时候给他生儿育女,死了还能当他出家逃懒的借口。
前世我怎么说的?哦,我说爹别伤心,我帮你养奶奶养弟弟,我有手艺会做饭不怕苦。
现在我才不会这么做了。
「爹出家了我们也没有活路了,老的老,小的小,我就自卖己身去给人当个丫鬟去吧,弟弟是老周家的香火可怎么办呢?」
2
村里都是一个姓,周村嘛,都是姓周的,娘和我过的什么日子谁不知道?
有人劝说我爹,你出家了让着一家老小喝西北风饿死吗?
懒了这么些年,也该承担责任了。
我爹反问人家,你这么好心,就看在秀娘帮过忙的份上管一管,反正不管怎么说他出家是出定了。
族人都摇头离开,奶奶双眼紧紧盯着我。
「素娥,你都十二了,早几年就跟着你娘下地干活了,以后这个家就指望你下地干活了。」
「不行,奶奶我没劲儿,拉犁都拉不动。」我坚定地摇头。
开玩笑,我才不要再养活这两人。
奶奶最虚伪,只有一张好嘴,一点儿人事不干。
弟弟耳根软,心眼糊涂,后来虽然考了秀才,把爹和奶奶当成祖宗供着,还好人妻,爹助纣为虐,最终被夺了秀才功名。
我前世除了养他们的时候辛苦些,被气得生过一场大病,后来就看开了,过得还算可以,因为我看开了,还想过如果再来一次绝对不要再用自己的付出养活这么一家奇葩。
果真再来一次了,我当然要甩开这些人了!
「爹你要是出家,能不能给我们弄些银钱,佛祖也有生身父母,也不能不养自己的母亲啊!」我主动出击。
「出家人六根清净,怎么会沾染铜钱这些俗世的东西。」他大概也心痛不能再吃肉,因此表情确实是痛苦的。
3
有人告诉过我,想和一个人绝交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他借钱。
因此我又回头问奶奶:「爹都出家了,给他留着买肉,不舍得给娘看病的钱能不能拿出来买粮食?」
村里有些好事的女人都还没走,听我这样说纷纷竖起耳朵听八卦。
「哪里有钱!」奶奶矢口否认。
「娘生病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床头柜子里的银钱是留着给爹买肉吃的,让我去借钱给娘看病的!」我都不打算在烂泥里待着了,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跟她客气。
我爹听说还有吃肉的银钱,眼睛亮了一下。
「周小宝,姐姐没钱没力气,就不留在家里拖累你了,男子汉大丈夫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把受苦的姐姐找回来啊!」
我走得比你早,和尚爹。
而且我知道我奶这人虚伪,又好面儿,估计能养活弟弟长大的。
但是她床头柜的钱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我泪洒周村,风萧萧兮易水寒一脸沉痛地离开了。
4
前世我拼死拼活给大户人家当厨娘供养了弟弟读书。
常常也想,为什么自己不读书呢?反正现在年龄还小,雌雄莫辨的年龄,穿上男装就像个男孩子。
青州城里好些家私塾,我根据前世的记忆找到了当年给周小宝报名的那一家,那杨夫子没有别的爱好,只除了对吃爱得热烈。
我手里没钱,只能去大酒楼后厨捡一些别人不要的鹅掌鸭信这些下脚料,偷偷在别人都睡着的时候用了别人家锅灶做成了下酒菜。
然后装好,第二天送去杨夫子说我可以不要钱在私塾的厨上干活,一边说一边把小吃食放在他手边。
做好的鹅掌鸭信有骨有肉,韧中带脆,口感还清爽,是极好的下酒菜。
杨夫子在美食攻略下很满足地点点头同意我在私塾帮厨,杨夫子的私塾是没有做饭的地方的,学生还有夫子都是家里送饭。现在我也只是负责杨夫子自己的吃食就行。
于是我在私塾里安顿下来,做饭对我来说只要有材料就能发挥出最大的美味来。
白天我做好以后就在私塾外听杨夫子讲书,看我听得认真他还让我进来听。
晚上我就睡在灶房,反正现在人小,灶房里烧的柴还能当笔练一练字。
5
这日杨夫子告诉我说有朋友来,给我十两银子,让我拿出看家本领来,这个朋友是因为喜欢吃,两人才走在了一起。
读书人喜欢什么调调我是知道的,我做了两个菜,烤了一摞小饼,中午没去听课,忙活着做菜了。
谁知道还没到饭点儿,后厨窜进来一个猴儿。
「做的什么?这么鲜?」
一个皮肤白皙的俊俏郎君在厨房门口探头向里面看,还不时抽动鼻子。
「蒸的这道菜叫二十四桥明月夜,炉子里炙的肉叫玉笛谁家听落梅。」我对着眼睛明亮的少年笑一笑。
「好,那我等着了。」他就大大咧咧地在厨房的门槛坐下了。
杨夫子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这位就这么在这里坐下了?
一直到杨夫子上完了课,到处找不到客人,才找来了厨房。
「这个二十四桥明月夜我能看出来做法,是先在火腿上挖出来二十四个洞,然后把豆腐削成圆球塞进去,然后蒸熟的,所以豆腐才有火腿的鲜味儿,这个蒸火腿的水加上弃置的火腿还有酸笋做成的汤也是极开胃的,但是这个小饼和玉笛应该怎么吃?」
被杨夫子称为「成碧」的猴子确实是个会吃的。
「用小饼卷着肉条吃,羊羔肉、猪耳朵、小牛肉、獐腿肉、兔腿肉五种肉条各自混合各有滋味。」
「好好好,赏赏。」
赏?你倒是给东西呀!
6
连吃三日后,这位成碧公子问我有什么想要的。
我早就想好了。
我要一个身份。
「小民周素来自青州府东城外周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除了厨艺也无所长,但人皆有上进之心,在杨夫子这里帮厨日久也略识得几个字,想有个正经出身去参加科考报效朝廷,但是人小且没有亲长,无法办理户帖,公子能不能帮忙?」
我用的是周村一个早就被卖掉的名字,就算去查也有过此人。
成碧公子确实很爽快,他派的人不止帮我办了户帖,甚至还在周村帮我要回来一处宅地。

原来不是每一个喜欢吃的人都是我爹那样的废物。
我把户帖和银子贴身放好,以后就算他们认出来我是周素娥,我也死不承认。
休沐日的时候,杨夫子一般不来私塾吃饭,所以我收拾好东西来到清塔寺看看我那个废物爹有没有好好出家。
顺便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
我现在把自己当个男人,所以身着男装跟着善男信女们进了清塔寺。
都重生了,我对神佛当然是充满了敬畏,认认真真跟着别人磕头拜佛祖,一抬头看到我爹在对着我挤眉弄眼!
7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认出了我。
听到身后一声娇笑才知道他看的是我身后一小妇人。
「静安师傅,你上次说的哪位菩萨姻缘最灵的?我妹子十三岁了,应该相看了,您领着我们先在菩萨面前打个招呼。」身后的小妇人领着一个右眉间有一颗红痣的小姑娘越过了我去。
静安师傅确实适合当和尚,靠着一张从他娘那里遗传下来的一张好嘴,竟然在寺里混到了知客僧。
至于那个眉间有痣的漂亮姑娘我也认识,那就是后来周小宝为了她被夺了秀才功名的乔二妹。
这女子现在就已经认识我爹了?
她十年后才和周小宝睡到一起,现在就认识我爹了?
我收敛自己情绪,默默跟在三人后边。
看着他们走向后院厢房,我不打算跟过去,因为在浓得化不开的桂花香中,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没听说过是个黑寺庙啊。
拨开长得扎堆的野草,我看见有人蹲坐在地上,脚上没有鞋袜,那白嫩的小脚丫已经被野草割得血淋淋的。
身上的鹅黄衫子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听见我脚步,她抬头看我。
「成碧公子?」
8
「周素?」
「怎么了这是?」我看见她的鞋袜在远处,拿过来顺便采些蓟草揉碎了给她糊在还在出血的脚丫上。
「你,你放肆!」她似乎很抗拒我的帮助,我才想起来我还是个小男孩打扮。
「那你自己来,你的人呢?我帮你去叫。」这世族大家的后院我是知道的,原以为她只是个受宠的小公子,没想到是小姑娘。
「他们应该都下山了,我等会儿就没事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狠,弄了四个高手要把我掳走,要不是刚刚有几个人正好路过,他们就在这佛祖跟前把我杀了。」她情绪稳定了些,我能理解。
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当然懂她的回避之意。
只是路上我一直在想,这成碧公子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姑娘,青州城里的肯定不是,因为我手艺出色,前世经常被人借去帮厨,对于青州城里这些富户家我不能说了如指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但是都没有一个对吃这么讲究的女孩子,毕竟一个姑娘如果传出去喜欢吃不算是什么好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