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有个小品《打扑克》,是黄宏和侯耀文1994年演的。用54张牌,把时事热点和人生哲理说了遍,也说了个透。在评比中获得16万票,成为当年最优秀的小品。
我对打扑克也略通一二,比如升级、要朋友、争上游、攉龙、斗地主等。但后来玩的最多的,就是捉红三。因为我是个懒人,相比前面的玩法,捉红三拿的牌最少,每人只有9张牌。参与的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热闹的很。
捉红三其实就是家乡小孩子们常玩得一种游戏。规则很简单,一讲就清楚,一看就明白。可以五个人玩,也可以六个人甚至七个人玩。但再简单的游戏,只要是成人们玩,而且日复一日不断的总结和提升,年复一年不断地切磋和交流,就会让经验和技巧的成分不断增加。斗智斗勇,要打好还真的下点功夫。
不管玩什么,其实玩的是个心情或者说心态。扑克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只是个形式。玩捉红三,也需要几个“对”:一是人对。比如玩的人,大多是老乡,一般都是一个县的老乡。平时无事可干,利用这个可以聚一聚,消磨一下时光。而且要有一定的水准,是高手对弈,强手过招,才能玩出“心跳的感觉”。这些人大都玩的上了瘾,只要有人叫,没有太着急的事情,一般会风风火火、急急忙忙地来捧场来救场。二是地方对。不能随便乱找地方,大家要有个都习惯、有安全感的地方。三是时间对。因为玩的人大多数都是上班族,平时都在忙单位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有时家里有乱五乱六的破事。只有双休日才都有时间,这个时候找人十拿九稳,一般不去打麻将的,就会去让捉红三。这些人虽不能说志同道合,但终归来说能玩到一起,互相能迁就或者习惯彼此的牌风。
捉红三其实也是有一种“斗地主”情节。有三的人,就类似于地主坏分子。一般情况下,捉两个红三,没有三的人有4人甚至5人,人多力量大,形成明显的力量对比优势。特别是在大家“股通”的情况下(没三的一方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在牌好的情况,可由一人带头说话,当领兵元帅。这时候大家都精神抖擞,声音宏亮,纷纷跟上,好像在操场上“报数”,至少在心理上压倒对方),即使拿的牌不怎么样,也有众人“帮办”或“拉一把”,坐收渔人之利,所以往往可以静观时局,稳坐钓鱼台。只要有一家胜出,就奠定了平局的基础,就无后顾之忧,而且往往能沾上“好光”,所以或兴高采烈,或心平气和,等着跟贫下中农享受革命胜利的成果。
拿三的一方就不一样了,一般是不动声色,静静地等待机会。出牌必须小心翼翼,看天色看风向,掌握好火候和节奏,平时要顺风顺水顺其自然,瞅中关键的时候方可致命一击。在没有股通或亮明的情况下,大家都无法判断好人坏人,要善于伪装,混入革命队伍,把水搅混,然后煽风点火,浑水摸鱼,在别人还没有分清敌友的情况下,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然后洋洋得意地看着对方乱作一团互相指责。这也是最考验选手的时候,有时候敌我混在一起,真假难辨,大家好像都是你的朋友,都冲着你神秘地或会意地微笑,或者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的一点波澜。常打牌的都是“老戏骨”,表演的淋漓尽致,有时候即使久经沙场身经百战,仍然可能掉入“圈套”之中,正所谓打了一辈子鹰却让鹰啄了。如果对方股通了,而拿三的两家牌都“寡气”,势单力薄,寡不敌众,两人则是难兄难弟,相依为命。对方士气高涨,拿三的则是“推小车上台阶——一步一个坎”,只好商量着、配合着在逃命的路上“保一争二”,也有的时候是大难临头,各奔逃生,跑的快的在惊慌失措中捡一条“活命”。他们有时也会利用对方人多手杂容易出漏洞的机会,赶快把拖累自己的那几张牌出手,仍然可以九死一生。
捉三最刺激在于,拿三的一方占据了绝对优势,主动亮三,气焰十分嚣张。“胡汉三又回来啦”,这时候他把三“啪”地一声甩出来,如雷贯耳,气吞山河,挑战意味十分明显。就像跳上擂台打擂,一副“天下滔滔,舍我其谁”的样子。志在必得,攻必克,战心胜,胜必大胜。另一家三如果争气一些,也同时亮三,此时关公遇上张飞,一台好戏拉开帷幕。强强联合,高招迭出,哥们俩相见恨晚,珠联璧合,往往让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如果另一家没有亮三,一定是牌很一般,混在没三的队伍里,准备随时“放黑枪”。“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时候没三的弟兄们觉悟必须很高,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迅速看清“狐狸的尾巴”,揪出“披着羊皮的狼”,否则就会在半路上遭到敌人的偷袭,付出沉重的代价。更痛心的是误伤友军,自相残杀,助纣为虐,让“亲者痛,仇者快”,拿三的伪装分子有时会憋不住笑出声来。多数情况下,看到阶级敌人“复辟”,没三的一方则众志成城,同仇敌忾。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战斗异常激烈,剑拔弩张,硝烟四起。就像一部武侠小说,险象环生,高潮迭起,一浪高过一浪,一波胜过一波,一炸压过一炸,惊心动魄,扣人心弦,悬念一直牵动每个人的心,有时不到最后一张牌落地,难以揭出分晓。时间过的好快,几个小时不知不觉从指缝间划走。这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很过瘾,打出了气势,赛出了水平,玩出了友谊。
有时双方打的异常惨烈,最后只剩下最小的几张牌,只能焦急地等待队友的密切配合以便绝地反击,起死回生。有时候对方本来已经误判形势,要顺着自己的希望出牌了。好不容易迎来一线转机,真是“激动的心颤动的手”,结果其他队友急不可耐,连喊带叫,纷纷出谋划策,甚至直接“接管”了对友的牌,最后自然就变了出法,也就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说到“叫喊”,其实就是看着自家的牌,照应着队友的牌。这样的出谋划策一般是有明显的“科学依据”,命中率高,杀伤力强,能做到精准打击。牌场叫“耍脸”,就是只想着自己的输赢,厚着脸皮不按规矩来。但是打牌玩的是个热闹,况且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就像是下棋一样要有一群围观的显得很热闹一样,捉三也需要一定的气氛烘托。使个眼色,咳嗽一声,或者说上一下,提个醒,但点到为止,不能“说塌”,更不能“包全场”,指挥整个战斗。这就需要把握个“度”,需要刚刚好,需要队友的悟性。超过这个度,可能就会让对方不愉快,甚至红着脸指出来。有时既耍脸但能掌握住度的人,大家打牌时总会想起他,成为药店里的甘草,---少不了的一位(味)。
特别是一家拿了两个三的时候,面对5个对手的金戈铁马、大兵压境,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敢不敢铤而走险,以革命到底的精神和强敌打一场“肉搏战”,更是见仁见智、看胆看勇的时候。有时候虽然牌也算不错,主不少,还有炸弹,本以为成竹在胸,胜券在握,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对手吉人自有天相,单看每一家实力都“一般般”,但每家都有炸弹,海陆空密切配合,以“头可断血可流”的勇气,不屈不挠,顽强抵抗,上演一出可歌可泣的英雄赞歌,最后本以为可速战速决的“日本侵略者”,被打的尸横遍野,血肉横飞,只有破碎的战旗在夕阳下、在寒风中飘扬。打败强敌的一方,长长出了一口气,胜利的喜悦自不必说。败者则充满了遗憾,望牌兴叹,恨牌运不济,手气不顺,悔不该出来挑事,从此决心悔过自新,做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计划赶不上变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许多时候,主动股的人,或者带头亮三的,有时被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其精神可嘉,其勇气可叹,看着跟着混的兄弟们被打得鼻青脸肿。即使是在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众弟兄仍然眼巴巴地希望他能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体现出应有的担当和作为。但最后的结局让大家大失所望。大家于是“痛骂”一顿,说这货是三更半夜出世——害死(亥时)人。“带头大哥”则觉得自己有点理亏,看着给弟兄们带了害,羞愧之情自是不必多表。真可谓是“木匠带枷——自作自受”“猪八戒拍照——自找难看”。---冲动是魔鬼,悔不该当初头脑发热、胆大妄为,以后绝对不能“茶馆里招手—-胡来了”。
但玩家们往往记吃不记打,总想着翻盘,梦想着变天。“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一定要瞅个机会,好好出一下这口恶气!但有时候“东风不与周郎便”,搬牌的时候,好像是老天故意作对,越看越没劲,越来越没情由,来了一堆废牌。这种牌就算给了技术最好的,也无回天之力。只好顺其自然,甚至主动缴枪。结果一下午都是“孔夫子搬家——净输”。看来,只能寄希望下一次了。嘿嘿!
一起捉三的人基本是老乡,是朋友。捉三前后,几个人坐在一起,一壶小酒,吹吹小牛,侃侃大山,然后一起捉捉小三,忘记了生活的琐事,忘掉了人生的烦恼,确实也有许多情趣。酒桌上能看出人的一半,而牌场却能看出人的另一半。酒桌上有酒量的限制,有的人滴酒不沾、滴水不漏。而打牌的时候,每个人都如同喝了酒,有意或无意间展示出性格中的方方面面。吵的,嚷的,争论的,沉默的,逗笑的,暗示的,偷看的,逞能的,使牌局形成了生动活泼、意趣横生的小戏台,展现了人生百态,世间百味。
捉三是个配合的艺术,遇上猪队友,最会玩的人常常气的吐血。因此,最会玩的那些人,有时候也会输得一败涂地。在这里,你要善于善于分析,透过现象看本质,做到乱云飞渡仍从容。在低潮的时候,不能气馁,因为别人可能给你带来机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高潮的时候,要稳住阵脚,行百里者半九十,因为别人也可能拖你的后腿;一手好牌,可能因为你的失误,最后进入残局。一手差牌,才能显出你的经验、技巧和才能;在看到人多力量大的时候,也要充分认识到人多杂音大的弊端,大家因为局限在自己一家的牌局中,不能顾全大局,往往是顾此失彼、投鼠忌器的时候多,或者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出现致命的失误;有时候,你举棋不定,在犹豫中冒险带领大家股通时,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时局也使结果发生了大逆转。你的冒险,有时化解的正是潜在的风险。打牌,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许多不确定性。许多的意外,往往是部分人的机会,也会带给一些人出其不意的惊喜。别人的失误也可能成就你。但捉红三最基本的道理是:要学会配合,要有团队精神。有时候,你以为会输的时候,却出其不意,出奇制胜,因为大家配合的天衣无缝;有时候你以为会赢的时候,上帝却笑了。而当你看破输赢,看明白对手和规则的时候,你就是高手。但运气好的人,往往让高手“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属于“好手”,或者说长了一双好手,是高手最有力的对手。
拿起手中的牌,放下心中的杂念。打出手中的牌,感悟时局的变化,在打牌中交朋友,悟人生,亦是一件快事。其实,我们每天都在打牌,每天都在局中。





